第4章 杠精的第一次实践
完成了挑水劈柴的活计,赢得了小半日的空闲,这对杂役处的众人而言,简直是难得的恩赐。大多数人选择倒头就睡,弥补寅时起身透支的体力。也有三五成群,躲在背风的墙角,低声交换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、关于外门甚至内门仙师的零星传闻,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向往。
林远却径直走向了杂役处后院那个堆放废弃物的角落。这里杂七杂八地堆着破损的器具、无法修复的农具、以及一些辨不清原本模样的杂物,上面蒙着厚厚的尘土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在其他人看来,这里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堆,但在林远眼中,却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“备件库”和“实验材料场”。
他仔细地翻捡着,寻找形状、硬度合适的物件。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铁片,或许可以打磨成切割工具;一截中空的竹管,可能用于传导或观察;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,可以作为砝码或支点……他完全沉浸在对这些“废料”潜在用途的评估中,手指沾满污垢也毫不在意。
“哟,咱们的‘聪明人’不去歇着,在这儿扒拉垃圾呢?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打破了周围的寂静。
林远动作一顿,但没有立刻回头。是张五。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平日里常跟他厮混的杂役,三人抱着胳膊,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嘲笑,挡住了他回院的窄路。
“怎么,挑水劈柴耍点小聪明,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张五上前一步,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林远的后背。林远一个趔趄,手中的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差点脱手。
他稳住身形,缓缓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张五。对方比他壮硕一圈,胳膊上的肌肉虬结,显然常年干重活练就了一把子力气。硬碰硬,自己毫无胜算。
“张师兄有事?”林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。
“有事?”张五嗤笑一声,伸手戳着林远的胸口,力道不轻,“老子看你不顺眼!你个新来的废材,凭什么干活比老子快?嗯?出风头很爽是吧?”
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,形成夹击之势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一些尚未睡着的杂役,他们远远地站着,不敢靠近,只是默默观望,眼神复杂,有同情,有麻木,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。没有人出声制止,杂役处的规矩,很多时候就是弱肉强食。
“我只是尽力完成分内的活。”林远一边说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。脚下是夯实的泥土地,旁边是柴火堆,散落着一些劈柴后留下的碎木块和那根他刚才用来做杠杆的木棍。身后几步远,是一个用来固定晾晒物、埋入地下的粗木桩,露出地面一尺来高。
“分内的活?”张五猛地推了林远一把,将他推得踉跄后退几步,后背差点撞上那个木桩,“老子告诉你什么叫分内的!新来的,就得懂规矩!把今天膳食堂赏你的那个肉馍交出来,再替老子把明天的水挑了,今天这事就算了!”
原来是为了立威和勒索那点微末的食物。林远心中冷笑,这具身体的原主,恐怕就是被这种欺压磨掉了最后一点心气。
他站稳脚步,右手看似无意地垂落,恰好搭在了那根倚在柴堆旁的木棍上。木棍约莫手臂长短,鸡蛋粗细,不算笔直,但足够结实。
“肉馍我已经吃了。”林远缓缓说道,同时暗暗调整着脚步,让自己的位置更靠近那个木桩,“至于明天的水,各人有各人的份例,恕难从命。”
“吃了?”张五眼睛一瞪,显然不信,觉得林远是在挑衅他,怒气上涌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看来不给你松松筋骨,你是不知道这杂役处谁说了算!”
说罢,他低吼一声,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林远的衣领抓来,带起一股恶风。这一下要是抓实了,后续必然是摔跤般的缠斗,林远肯定吃亏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,林远动了!
他没有后退,反而侧身半步,不是迎向张五,而是巧妙地将那根木棍的一端,闪电般塞到了张五迈出的前脚脚踝后方,而木棍的另一端,则不偏不倚地抵在了身后那个坚固的木桩底部!
这一切发生在瞬间,在旁人看来,林远只是慌乱中拿起木棍胡乱格挡。
张五见林远还敢“反抗”,更是怒极,抓向衣领的手改为一掌推向林远胸口,想把他直接掼倒在地。他全身的力量都随着这一扑向前倾泻!
然而,他脚踝处却被那根看似不起眼的木棍绊住了!
木棍的一端抵死在地桩上,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支点。张五向前扑击的巨大力道,通过脚踝传递到木棍上,非但没有推倒林远,反而使得木棍绕着地桩这个支点,产生了一个向上撬动的力矩!
“呃?!”
张五只觉得脚下一股完全出乎意料的力量传来,重心瞬间失控!他前冲的势头非但没有奏效,整个人反而被那股巧妙的杠杆之力撬得双脚离地,像个笨重的麻袋一样,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而滑稽的弧线!
“噗通!”
一声沉重的闷响,伴随着张五杀猪般的痛呼,他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掀飞了出去,背部着地,摔了个七荤八素,尘土飞扬。
刹那间,整个后院鸦雀无声。
所有围观的杂役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仿佛见了鬼一样。
发生了什么?
张五……那个力气最大的张五,怎么自己飞出去了?
林远站在原地,手中的木棍依旧稳稳地抵在木桩上,呼吸略微急促,但眼神锐利如初。他刚才所做的,不过是精准地预判了张五发力的角度和方向,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支点,并利用杠杆原理,将张五自身前冲的力量,转化为了将他撬飞的力量。
四两拨千斤。
张五摔得眼冒金星,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,又惊又怒,指着林远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你……你使妖法!”
林远将木棍轻轻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平静地看着他,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:“张师兄,走路还是稳当点好,这地不平。”
他没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张五和那两个已经吓傻的跟班,弯腰捡起之前看中的那块石头和半截竹管,在众人惊疑、畏惧、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从容地穿过让开的小路,走向自己那间漏风的茅屋。
这一次,再没有人敢出声嘲讽,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。
那个被称作“废材”的新人,用一根普通的木棍,不仅撬飞了张五,更在所有人心中,撬开了一道深深的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这……真的只是运气好吗?
林远回到冰冷的土炕上,看着手中的“战利品”,心中并无多少得意,反而更加清醒。
杠杆能解决一时之困,但终究是外力。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,还是要解开“灵气”这个终极难题。
他需要数据,需要观测,需要将那种模糊的“感悟”,变成可测量、可复现的物理过程。
而希望,似乎依旧渺茫。他摸了摸怀中,除了那身粗布衣服,空空如也。
然而,就在指尖掠过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补丁时,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硬物的轮廓。
那是原主母亲在他离家前,偷偷缝进去的……据说能保平安的“护身符”?
林远的心跳,莫名地加快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