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杂役处的物理学圣剑

寅时（凌晨三点），天还墨黑，刺骨的寒气透过茅屋的缝隙钻进来，呵气成冰。刺耳的铜锣声如同催命符，在杂役院上空炸响。

“起身！都给我滚起来！误了时辰，仔细你们的皮！”

王执事那破锣嗓子比锣声更让人胆寒。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，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。

林远几乎一夜未眠，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。后半夜，他完全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兴奋里，反复回忆、分析着那一闪而逝的“灵气触感”，试图建立哪怕最粗糙的物理模型，直到锣声将他拉回冰冷的现实。

杂役的第一项任务：挑水。

目的地是西山腰的一处山泉，而需注满的三口巨缸，则立在杂役处东头的膳食堂外。林远跟着队伍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。山路陡峭，露水湿滑，空手走都已气喘吁吁，更别提还要负重往返。

每个杂役配发一对巨大的木桶和一根扁担。那木桶之大，装满水后，即便是院里最强壮的那个汉子，挑起来也步履蹒跚，腰背弯成了一张弓。从山泉到巨缸，一个来回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。而三口缸，需要数十桶水才能满。

这对林远这具尚未恢复、本就瘦弱的身体来说，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。他试着挑起空桶走一趟，肩膀已被坚硬的扁担硌得生疼，山路更是让他两腿发软。

“看那个新来的废材，细胳膊细腿，怕是半桶水都挑不动。”前面有人低声嗤笑，是院里一个叫张五的杂役，仗着有把力气，常欺负新人。

“听说灵根差得没边了，也就只配干这种活儿。”

“少说两句，赶紧挑完还能歇会儿。”

嘲讽和怜悯的话语随风飘来，林远却充耳不闻。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——山路、扁担、水桶、绳索，以及路边那些粗细不一的树木。

蛮干是绝对不行的，效率低下且会耗尽他本就不多的体力。必须想办法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光秃秃的扁担上。这就是最简单的杠杆。但如何利用？

走到山泉边，看着汩汩流淌的泉水，又看了看那对沉重的水桶，一个念头闪过。传统的挑水方式是弯腰用桶直接舀水，然后靠腰力提起，这对核心力量要求极高。

他注意到泉眼下方有块较为平坦的大石。他走过去，将扁担横放在石头一个略微凸起的棱角上，形成一个支点。然后，他将一只空水桶用绳索挂在扁担较短的一端，而较长的一端，他则用手向下压。

杠杆原理：动力×动力臂=阻力×阻力臂。

他调整着水桶悬挂的位置（阻力臂）和自己手握的位置（动力臂），找到一个最佳比例。然后，他轻松地将空桶放下泉水，盛满水后，再用手向下一压长力臂的一端，那盛满水、沉重无比的木桶，竟被轻飘飘地提了起来，挂回了扁担上！

整个过程，他主要使用的臂力微乎其微，大部分重量被杠杆的力学结构分摊了。

周围几个正在费力弯腰打水的杂役都看呆了。

“他……他怎么做到的？”

“那桶水是假的吧？”

林远如法炮制，轻松将另一只桶也打满水。然后，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将扁担扛上肩。他注意到扁担中间因为常年使用，已经被磨得光滑，直接压在肩上压强太大。

他解下束腰的布带，对折后垫在肩膀上，再将扁担放上去。简单的缓冲，增加了受力面积，减小了压强。虽然依旧沉重，但比起直接硬扛，已经舒适了太多。

挑水上肩，他稳住重心，迈步上山。虽然依旧吃力，步伐却比那些光靠蛮力的杂役要稳健得多。他更注重节奏和呼吸配合，减少不必要的体能消耗。

等他将第一担水倒入巨缸时，虽然也流了汗，但气息还算平稳。而那个最早嘲讽他的张五，才跌跌撞撞地挑来第二担水，已经累得面色发白，呼哧带喘。

王执事背着手，眯着眼在缸边巡视。当林远倒水时，他那耷拉的眼皮似乎抬了抬，浑浊的目光在林远肩上的布带和那对水桶上停留了一瞬，鼻子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，却没说什么。

接下来的劈柴，更是将林远的“取巧”发挥到了极致。

柴房后院堆着小山般的“灵木柴”。这种树木质地异常坚硬，韧性十足，普通杂役需要用沉重的铁斧反复劈砍数十下，才能勉强劈开一根，往往几下就震得虎口发麻，手臂酸软。

林远领到的斧头，刃口都有些卷了。他掂量了一下斧头，又观察了一下木柴的纹理。硬劈是最蠢的办法。

他找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，又找了一根相对粗壮坚实的木棍作为杠杆。将需要劈开的灵木柴一端垫高，下方塞入一块形状合适的石头作为支点。然后，他用杠杆撬动木柴，使其内部应力集中在某个脆弱的纹理点上。

有时，他甚至不需要斧头，只是用杠杆巧妙一别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，那难啃的灵木柴就沿着纹理自行裂开！

当需要用到斧头时，他也不再是蛮力下劈。他仔细计算落点，利用斧头下落的动能，结合木柴自身的纹理结构，往往一击就能沿着预想的裂纹劈开，省力至极。

控制变量、应力集中、动能转化……这些工程学上的基本概念，被他信手拈来，化作了杂役处最高效的生存工具。

原本需要一整天才能勉强完成的水柴任务，在日头刚刚偏西时，林远就已经全部干完。他甚至还抽空将水缸边的洒落的水渍清扫干净，将劈好的柴火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
同院的杂役们看得目瞪口呆，尤其是张五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他们无法理解，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“废材”，干起活来竟然比他们这些老手还要快，还要轻松？

王执事再次晃悠过来检查时，看着那满缸的水和码放整齐的柴堆，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、正在活动手腕的林远，蜡黄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：“做完就去膳食堂领饭。”

这是林远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第一次靠自己的头脑，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和一餐饱饭。

他领到了两个杂粮馍和一碗不见油星的菜汤，虽然粗糙，却足以果腹。坐在简陋的饭堂角落里，啃着硬馍，林远的心却无比踏实。

杠杆，在这修仙界修士眼中，恐怕是连“术”都算不上的微末伎俩。

但对他来说，这根不起眼的木棍，就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，挥出的第一把“物理学圣剑”。

它劈开的不仅是坚硬的灵木，更是横亘在他与这个玄学世界之间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。

科学的方法，在这里，真的有用。

这无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，却让林远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。他咽下最后一口馍，目光投向杂役处堆放废弃物品的角落。

那里，或许有他进行下一步“实验”所需的“仪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