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血色初三

暮春的雨,终于在初三这天凌晨歇了。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清河县黄氏府邸的正厅却已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的辛辣气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甜——那是黄屿提前三个月,用赤焰狐粪便提炼的“狐臊香”,此刻正巧妙地掩盖着“断魂散”的苦杏仁味。

血蝠端坐在主位,肥腻的手指把玩着一只青玉酒杯,杯壁上还挂着酒液的残痕。他是血河殿派驻清河县的筑基执事,修炼《采阴补阳魔功》,短短三年就祸害了清河县周边十余位少女。此刻他眯着眼,看着下方垂首而立的黄家族长,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:“黄老头,你那侄女的玄阴之体,本执事很满意。彩礼嘛,就按之前说的,三百块下品灵石,外加十株百年份的龙须草。”

黄家族长满头冷汗,弓着身子不敢抬头:“是是是,血蝠大人放心,灵儿那孩子……定会好好伺候您。”

躲在屏风后的黄屿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玄阴之体!他终于明白,血河殿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侍妾,而是灵儿体内那能加速魔功修炼的玄阴之体!难怪大长老如此痛快答应,原来他们早就知道!

就在这时,血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脸色瞬间涨成紫黑色。他猛地拍案而起,筑基期的威压轰然扩散,整个正厅的桌椅都在颤抖:“酒里有毒!黄老头,你敢算计我!”

黄家族长吓得瘫倒在地:“不……不是我!”

血蝠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右手并指成爪,就要抓向黄家族长。但他刚一运气,丹田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——断魂散本是慢性毒药,需三个时辰才发作,可黄屿算准他昨夜刚修炼完魔功,气血翻涌,毒发时间被压缩到一炷香!更阴险的是,黄屿在酒坛底部刻了微型“聚气阵”,让毒素随着灵力运转快速扩散!

“噗——”血蝠喷出一口黑血,身形踉跄。他知道自己中了招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化为怨毒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出,化作一道血红色的遁光,撕裂窗棂,直射天际——那是血河殿的最高级传讯信号,猩红如血,在黎明的天空中格外刺眼。

“不好!”黄屿心中一紧,再也顾不得隐藏,猛地从屏风后冲出,一把抓住刚被侍女扶到偏厅的灵儿,“灵儿,跟我走!”

灵儿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黄屿拽着往后院跑。穿过抄手游廊,绕过假山池沼,后院灵兽园的腥臭气扑面而来。平日里关着赤焰狐的兽笼旁,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后,黄屿猛地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。

“哥,这是……”灵儿的声音带着颤音,她从未见过这个洞口。

“密道。”黄屿将灵儿推进洞口,自己紧随其后,反手盖紧石板。石板边缘的藤蔓和苔藓瞬间恢复原状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——这伪装他练习了不下百次,连负责清扫灵兽园的杂役都未曾察觉。

密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,高不足三尺,宽不过两尺。洞壁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,是他用两年时间,每晚借着喂灵兽的借口偷偷凿出来的。他还记得第一次挖洞时,铁铲磨破了手掌,鲜血染红了泥土,他就用灵兽的血混着泥土掩盖痕迹。洞壁用黄屿特制的“固土符”加固过——这是他用三年攒下的十块下品灵石,从黑市换来的最低阶符箓,每张只能维持三个月,他便每季度趁夜更换,两年从未间断。洞底铺着干燥的稻草,是他借口“给赤焰狐垫窝”从库房偷运的,此刻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
“跟着我,别出声。”黄屿压低声音,左手持着从杂役处顺来的铁铲——这是他挖密道的工具,此刻权当武器;右手牵着灵儿,指尖能触到她冰冷的冷汗。密道里弥漫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息,那是他为了掩盖挖掘动静,故意在洞口附近种植的“迷迭草”,既能驱虫,又能混淆嗅觉。

两人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微弱光亮。黄屿示意灵儿停下,自己先探出半个头——出口藏在黑风山脉边缘的一处断崖下,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。他两年前选择这里,就是看中断崖下的乱石堆能缓冲落地冲击力,且距离黄府正好三里,不远不近,既能快速逃生,又不会因距离过远引起怀疑。

“快!”黄屿先跳出洞口,伸手接住灵儿。刚站稳,身后黄府方向便传来凄厉的惨叫,火光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血河殿的执法队到了!

黄屿咬牙,拉着灵儿往山脉深处跑。密道的尽头,他提前藏了一个布包——里面有两套粗布衣服、三天的干粮、五块下品灵石,还有一张他手绘的黑风山脉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安全的水源和妖兽较少的路线。这些都是他用“养灵兽需要储备物资”的借口,一点点准备的。
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灵儿回头望着火光中的家,泪水决堤。

黄屿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从他决定挖这条密道的那天起,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。两年间,他每晚挖洞时,都在推演血河殿可能的报复方式:屠门、搜山、追杀……每一种可能,他都准备了应对方案,而密道,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环。

可当真正听到族人的惨叫,看到熟悉的家园化为火海时,他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痛得无法呼吸。他想起父亲每次偷偷塞给他灵石时躲闪的眼神,想起母亲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默默熬制的“凝神汤”,想起那些平日里对他还算和善的旁支叔伯……他们都死了,因为他,因为他杀了血蝠。

“哥,我们……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灵儿哽咽着问,声音细若蚊蚋。

黄屿脚步一顿,猛地转过身,双手按住灵儿的肩膀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:“回不去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,“但哥会带你活下去,会让血河殿的人,血债血偿!”
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破空之声。黄屿猛地将灵儿扑倒在地,一道血色刀气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将旁边的一棵大树拦腰斩断!

“小杂种,还想跑?”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
黄屿抬头,只见三个身穿血河殿黑袍的修士正站在不远处,为首的是个面色枯槁的老者,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——筑基后期,血河殿执法队队长,血骨!

“抓住那丫头,带回去献给殿主!”血骨狞笑着下令,另外两个炼气后期的执法队员立刻扑了上来。

黄屿将灵儿护在身后,右手悄然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他从血蝠储物袋里摸出的迷踪阵盘。这是他昨天毒杀血蝠后,在对方尸体上搜出来的,本想留着备用,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。

“灵儿,捂住耳朵!”黄屿低喝一声,灵力注入阵盘。

“嗡——”阵盘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,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两个执法队员冲了过来,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脚步踉跄,眼神迷茫——迷踪阵启动了!

这阵盘是血蝠从黑市淘来的次品,只能困住炼气期修士三息时间。但对黄屿来说,三息足够了!

他拉着灵儿,转身就跑。黑风山脉的瘴气开始弥漫,能见度越来越低。黄屿按照地图上的标记,专挑崎岖的山路走,试图甩掉追兵。

“找死!”血骨见状,冷哼一声,右手一挥,数道血红色的丝线射向黄屿——血河殿的《血蚕丝》,一旦被缠上,灵力就会被吸干!

黄屿早有准备,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箓,反手撒向身后。这些都是他用采草药换来的最低阶“爆裂符”,威力不大,却能制造混乱。

“轰!轰!轰!”

爆炸声响起,烟雾弥漫。血蚕丝被挡住了,但血骨的身影却如鬼魅般穿过烟雾,瞬间追至黄屿身后!

“小杂种,受死!”血骨一掌拍向黄屿后心,掌风带着浓郁的血腥气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的灌木丛中冲出,挡在了黄屿身前。

“爹!”黄屿目眦欲裂。

是父亲!他竟然没死,还追了出来!

父亲只是炼气五层,根本不可能挡住血骨的一掌。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黄屿和灵儿往前一推:“走!照顾好你妹妹!”

“噗——”血骨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父亲胸口,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父亲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黄屿,仿佛在说“快跑”。

“爹——!”黄屿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血骨一脚踢开父亲的尸体,再次扑向黄屿。

就在这时,又一道身影冲了出来,是母亲!她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,眼神疯狂:“魔头!我跟你拼了!”

母亲只是个凡人,连炼气期都不是。她的攻击在血骨看来,就像蝼蚁撼树。血骨随手一挥,一道血光射向母亲。

“不要!”黄屿目眦欲裂,却被灵儿死死拉住。

母亲的身体在空中顿了顿,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她看着黄屿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抹释然的微笑。
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灵儿瘫坐在地上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
血骨一步步逼近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“现在,没人能救你们了。”

黄屿猛地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。他缓缓站起身,将灵儿护在身后,右手紧紧攥着血蝠的储物袋——那里,除了迷踪阵盘和几块灵石,还有一页不知用途的神秘黑纸。

“血河殿……”黄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今日之仇,我黄屿若有一息尚存,必百倍奉还!”

血骨嗤笑一声:“凭你?一个炼气三层的杂灵根废物?”他抬手就要拍下。

就在这时,黄屿突然将储物袋里的所有灵石全部捏碎,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迷踪阵盘!次品阵盘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刺耳的嗡鸣,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,连血骨的视线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。

“就是现在!”黄屿拉着灵儿,转身冲进了更深的瘴气中。

血骨反应过来时,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迷雾里。他怒吼一声,带着执法队员追了上去,却不知黄屿早已在前方布置了“引兽粉”——这是他从灵兽园偷来的,能吸引低阶妖兽。很快,山林里传来妖兽的咆哮和执法队员的惨叫。

黄屿拉着灵儿,在瘴气中狂奔,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,才瘫倒在一棵大树下,大口喘着粗气。

灵儿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黄屿紧紧抱着妹妹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父母的惨死,族人的哀嚎,家园的毁灭……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,像一把把尖刀,剜着他的心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灵儿哭累了,在他怀里沉沉睡去。黄屿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无比冰冷。他拿出血蝠的储物袋,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:十八块下品灵石、一本《血河经》残卷、一个空的丹瓶,还有那页神秘的黑纸。

黑纸约莫巴掌大小,边角残缺,质地像是某种兽皮,摸上去冰凉刺骨,上面用暗金色的纹路绘制着一些似字非字的符号。黄屿想起母亲临死前塞给他的那块祖传玉佩,据说能趋吉避凶,他掏出来放在黑纸上。

“嗡——”

玉佩和黑纸突然同时发出微光,黑纸上的暗金纹路开始蠕动,仿佛活了过来。黄屿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,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——

“逆仙箓……吞噬功法……推演残卷……魔痕……”

他猛地明白了,这黑纸,竟然是一件能吞噬功法、推演残卷的至宝!而母亲给他的玉佩,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护身符,而是开启这件至宝的钥匙!

黄屿握紧黑纸,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灵儿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将《血河经》残卷放在黑纸上,按照脑海中的信息,滴入一滴精血。

“嗡——”

黑纸瞬间将《血河经》残卷吞噬,上面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:【血河经(残缺),可推演完整,需消耗灵石100块】。

100块灵石!黄屿苦笑,他现在只有十八块。但他没有放弃,将灵石全部放在黑纸上。黑纸吸收了灵石,血色文字闪烁了一下,变成:【推演失败,灵石不足,可消耗精血继续】。

黄屿毫不犹豫,又滴入三滴精血。精血被黑纸吸收,暗金纹路蠕动得更快,最终,《血河经》前三层的完整功法浮现在黑纸上。

黄屿将功法记在心里,然后收起黑纸和玉佩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。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旁支废物,他有了复仇的资本,有了保护妹妹的力量。

他轻轻抱起灵儿,朝着黑风山脉深处走去。背影在瘴气中渐行渐远,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
血河殿,血骨,还有那些参与屠灭黄家的人……等着我。

(本章完)